背景板

雷安。
雷祖。
有洁癖记得取关。

【雷祖】高塔

被传闻蛊惑了而已。

重叠的树枝藏着狰狞异物,蛰伏于阴影处蓄势待发。少女挥剑的动作老练熟稔,浅褐的血液溅上她的衣物。

蒙特祖玛斟酌了片刻,还是舍弃了被血污染脏的披肩。
此刻深陷未知危险的深林中,明显还是放弃这些身外之物会更安全一些。
纯白精致的布料柔软舒适,碧绿色的族徽小巧而晦涩,被印在肩膀的位置。
本应久经岁月的风霜洗刷的象征,却干净透亮,崭新的仿若刚制作出来的样子。
她侧过头看了很久,微妙的违和感转瞬即逝。电光火石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被记忆屏蔽只剩空白。
这点小插曲被很快的遗忘与忽视,抛到脑后。

她抬起头,视野映入的前方是铺满砖块的小路,灌木丛里藏着浅色的花朵。
深邃的绿中夹杂点点粉嫩,随着微风拂过的波动荡开,几不可闻的芬芳渲染了空气。
女孩沉默着,踏上属于她的征途。

她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。
寻找到深林里的受到诅咒的高塔,带回高塔上的宝藏,然后借由着这比财富与象征权利的权杖和王冠去复兴印加——那个存留在这个尚未成年的王者记忆中的国度。
那是属于她的使命。

那个莽撞而又咋咋忽忽的家伙,强势也不容拒绝的挤进了少女的生命,充满了戏剧性的相遇,也是近乎执着的注定。
刻意偏差路线的同行与相伴,嬉笑着肆意妄为的言语。少年紧抿的唇线总带着三分笑意,轻佻也羁张扬,一言不发或是恰到好处的缓和僵硬冷冻的气氛。
他说他叫雷德。

蒙特祖玛不会开口提问,事实上她总是沉默着,无非必要便安安静静,缄默不语。
雷德便也不说。
无关于来历,目的,身份。
他们此刻只是两个相伴的旅人。
孤独而又无所畏惧,仿佛背弃了全世界般去一意孤行,作茧自缚。
一个在寻找不存在的希望,一个在追逐无止境轮回的终结。

雷德偶尔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,刻意摆出夸张姿态,搞笑也无谓。虽然大多数时间,只是性格使然的自娱自乐,亦或者无知无畏的试探。
但他总是恰到好处的轻佻,点到为止的胡闹,把握得当的度。
蒙特祖玛有时候会有种感觉,这个名为雷德的家伙,简直了解她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比如她感到疲乏时,下一秒雷德就会以闹腾的态度嚷求休息;烤肉时抹的是蜂蜜却还加了辣椒面;亦或者偶尔献宝时递到面前的花朵,都是粉嫩娇艳充斥着少女心的颜色。
他有时会逗弄女孩,却又不会真的让她产生恼火的感觉。
她感到心悸,却又安心。
然后便用冷淡的语气终结话题,尴尬也突兀,将暖起来的气氛又降到零点。
蒙特祖玛是知道的,雷德不在乎这些。

空气中总是蔓延着丝丝清甜的香味,若有似无。
灌木丛中藏着精致小巧的野草莓,鲜红的色泽如血液般粘稠。根部是肮脏蛆虫,啃噬尽甜美果实,随后腐败黑烂最后落入泥土混在枯枝烂叶里。
作为养料滋了陌生植物的生长,浅色的花朵散发着幽香,有种蛊惑的意味,引人沉沦。

祖玛感觉有些头晕,充斥在鼻尖的香味仿若毒药。
她浅浅呼吸,吐出浊气,干脆了当的拒绝了雷德递来的馈赠。
即便他当着少女的面吃下了糖果,即便他言之凿凿的宣称那是解药。
蒙特祖玛也未曾妥协。
她无法信任雷德。她无法信任除自己外的任何一人,自然也包括这个本来就缺乏可信度的这个同伴。
孤独的王者,无惧于前路坎坷与荆棘,哪怕鲜血淋漓。
哪怕她知道自己该接受帮助。

王者始终是王者,即便从属于没落的国度,她幼年时所受的教导与之后流连在平民窟时忍辱负重的学习,带来的是经验与能力。
或者换句话说,蒙特祖玛从一开始,就知道雷德是抱有目的的接近自己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跟如何进入那座高塔,脱不了关系。
她侧过头去望,从这个角度,雷德的表情有些散漫,刻着古怪符文的眼罩松松垮垮的搭在发间。
他转过头,朝女孩露出顽劣的笑容。他的声线有些低哑,有些如释重负的巧妙,然后他将手中的野草莓塞入自己的口中。
“吃下这个东西,就可以进入高塔,祖玛,你得相信我。”

蒙特祖玛一直无法揣摩清晰雷德的目的,经过短暂的相处,倒是让她对那个古怪的家伙多了几分欣赏。
随心所欲,肆意妄为,那种态度怀揣着未知的目的,蓄意接近自己。
就像是明明要去开荒的玩家,却有着副本攻略一般。
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,他成功了。
少女完全跌进了他的圈套,一步一步,按着他所构思的路线前行着。

她停住步伐,呼吸化为氤氲雾气飘散在空气中,她淡淡的抬眸瞥了一眼雷德,还是如同往常的平淡缓然。没有一点情绪的波动,并不惊讶,也不欣喜。
她只是走上前,凑近了他,再微微低下身,呼吸抵得极近,吐息吹在脸上有些发痒。
唇覆上唇,温热湿润的触感,躁动不安的心情借由着亲密的接触散播开来,雷德的笑掺了分无可救药的愉悦与注定了般的理所当然,他用舌尖将口中的丝丝甜味渡过去。
蒙特祖玛吞咽下了混着唾液的草莓,结束了这个浅尝辄止的亲吻,混着铁锈腥味的血,与莫名触及苦涩的味蕾。

她的步伐顿在拐角处,墙角是生灰堆煤的晦暗,蛛丝于荧光照射下若隐若现,幽幽蓝光被场景打出扑朔迷离的层次感。
她发现雷德在犹豫。
事实上,少女也不太确定自己在此刻的判断。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,那种略带些急促的语态,压着声线重复而执着的劝说自己的样子,奇怪至极。

少女认真的思考了一下,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狰狞的怪物,或者是前路未知的恐惧,亦或是最后宝物的分配。
实在不像是那个顽劣的家伙会焦急和愁虑的原因。
她也不知道,这种反应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不过这两个形容词用的也不太准确,蒙特祖玛斟酌了一下措辞,用尽了脑海中接触过的词汇,也没能得出答案。
思绪在脑海中搅成一团乱麻,可有关于雷德的部分却突兀的格外的清晰,就像是黑纸白字,亦或者黑色外衣上的白色斑点。
她的第一个反应,不是惊讶,而是感到可惜。

雷德开口说话了。
轻浮不羁的态度,半掺着漫不经心的懒散笑容,与那稍微有些抑扬顿挫的语调。
就像是享用过下午茶的午后,小憩醒来时的心血来潮,慵懒而又充满敷意味的告白。
“我喜欢你,祖玛。”

女孩侧过头看他,神色淡漠,既不惊讶,也不欣喜。
毋庸置疑,她拒绝了。
蒙特祖玛并没有认为这是个玩笑,甚至她还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自己将来的婚姻,是否有自由选择的权利。
可她足够的理智与冷静,得出的答案客观而符合常理。
她必须成为能够复兴王朝的王者,所以现在还没有资格与时间,去和那些可能会使自己变得软弱无能的情感,做更多纠结。

得到回复后的雷德,叹气的声音有种了然的情绪,理所应当,本应如此。
他低着头,沉默不语却也紧紧跟随。用脚尖踹起楼梯旁的石头,尖锐的一端砸到墙上,留下细小的孔洞。他偶尔抬起手臂,用着亮起古怪符文的武器,将从黑暗中冒出头的怪物捅成对穿。
在察觉到祖玛望过去的视线时,雷德就会扬起头朝女孩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。
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不羁模样。

蒙特祖玛停顿于顶楼的门前。
心脏在胸腔中跳得极快,脏器仿佛在嘶鸣与惊惧,浑身克制不知的战栗与颤抖。
她不得不紧紧握住羽蛇,借由外力的依靠来勉强维持住冷静。
已经到了最后一步,不能被这未知的恐惧所影响。
她低低喘息,眸中深邃的晦涩被头盔所掩藏,但雷德还是看了她一眼。
少年向年幼的王者伸出手。
崩断理智的最后一根弦。

“祖玛,你愿不愿意,跟我一起离开?”
雷德的话语有种不予拒绝的强硬,他收起了语态中的顽劣不羁,收起了眉目里的轻浮随意,看起来既严肃也诚恳。
他举起沾染了血污的武器,尖端朝向正沉默着思考的少女,摆出了战斗的架势,脸上却带着些许笑意。
“我指的离开,不是离开这座高塔,而是跟我一起逃离这座束缚你的囚笼。”

战斗终结在蒙特祖玛贯穿他心脏的刀。
雷德伸出手臂,将少女搂紧自己怀中。微微泛凉的温度,柔软的肌肤相触。呼吸抵得极近仿佛下秒就要接吻般暧昧。
她没有挣脱,而是选择握住他的另一只手,稍微弯曲了手指同他便十指相扣,紧紧攥住,力道重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疼痛。

血液渗透着染湿了衣服的布料,借由着被名为羽蛇的武器划开的伤口,滴落到地毯上。
雷德的眼罩早就在方才的战斗中被割断了,晃晃悠悠的挂在发间,他展露出来的眼眸是毫无情绪可言的冰冷,像金属制成的机器一般,掺着冷冷的杀戮气息。
蒙特祖玛愣了一下,她幻想过很多次雷德的眼睛,那应当是带着戏谑笑意的,顽劣不恭也轻浮讥讽的,寒凉却也有着温度的。
那样才对。
她固执的如此认为,毫无缘由的心悸将少女本就迷茫的心紧紧包裹住,缠绕住,妄图搅碎本就余剩不多的理智和希望。

“你不该握住我的手。”
雷德低下头,声线喑哑,满含无奈的语气有种埋怨的感觉。
他低声轻语,眼角泛涩有些抽搐的疼痛,胸腔中是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,浑身都被僵硬无力的感觉所支配。
“你应该说‘你带不走我的,雷德,我必须成为王者’之类的话才对。”
“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。”

蒙特祖玛怔愣住了,直觉所然,或者是些别的东西,她想起来了。
所有的一切都串在了一起,崭新得不符合常理的徽章,了然于心的路线,明明初次相见却了解的过分的习惯,甚至是无意识对他的依赖。
她睡在高塔上,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宝藏。
受到了诅咒的公主。

雷德感到无奈,可他又只是在笑。
一如既往的笑容轻佻的过分,他的身影有些模糊,却又在晃晃悠悠的时候重叠,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。
“睡吧,我的公主。”

蒙特祖玛了然的闭上眼睛。
肉身被腐蚀,消逝,仅剩骨架,最后白骨枯黄再化为粉末散尽尘埃中。
她嗫嚅着,语气淡然,声线被风嘶鸣着传带,最终飘进早已醒来的少年耳中。

“你该醒了,我的王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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